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访客 *Liechi Zhang* @ 2019-04-14 17:23:07 写道：
你举的这些例子都有古文常见的问题：指代不明。最近重温瞿秋白和鲁迅论翻译的文章，瞿秋白特别强调翻译要用白话；翻译要承担改造中文语言的任务。其中有一段特别有意思，说中文（未改造前的）未脱“姿势语”的痕迹，也就是交流的时候需要借助肢体语言帮助表达。我想文言里常见的指代不明或许是导致这种批评的一个原因。比如鲍照的文章里“见”和“闻”指的分别是鸟和风吗？似乎未必。我觉得作者应该是在写实，不过描写的场景在行文间做了转换，而作者却没有清晰指出，导致读者会有困惑。据我看古文的经验，这实在是古文里常见的现象。
若让维特根斯坦来解释一下，他或许会说我们跟古人不在同一个“文字游戏”里，我们的不解是缘于我们不知道古人采纳的“游戏规则。”不过这规则如此难猜，却也是由于古文的在指代，承接，和逻辑关系等方面的描述乏力造成的。古文也不是不能将这些复杂关系描述清楚，只是说清楚了看起来就不雅不达，不符合“好文章”的审美标准了。现在有点理解鲁迅的话了：
我总要上下四方寻求，得到一种最黑，最黑，最黑的咒文，先来诅咒一切反对白话，妨害白话者。即使人死了真有灵魂，因这最恶的心，应该堕入地狱，也将决不改悔，总要先来诅咒一切反对白话，妨害白话者。
yihui 2022-12-17 05:42:17这个姿势语的概念很有意思，太形象了。
可能确实如你所说，古人说不清楚是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想说清楚，说清楚了太掉价，让别人费尽心思去揣摩才显得文章手法高明。我后面还有一篇博客会说这个问题，里面提到奥威尔讲（表达）清晰的最大敌人就是缺乏真诚。
——原帖发布于 2019-04-15 12:53:59
giscus-bot 2022-12-17 05:42:18访客 *Liechi Zhang* @ 2019-04-16 13:36:02 写道：
古人作何想法，我实在无从得知，只是根据前人的评判稍微推测而已。如鲁迅说“中国的文或话，法子实在太不精密了，作文的秘诀，是在避去熟字，删掉虚字，就是好文章。”
避熟删虚，给读者必然造了麻烦，我深以为然。鲁大师此言意在反对古文，已经有了自己的站位。但是这对古文的攻击，我认为不是全然出自门户之见。古文的行文讲究形式美，音韵美，顾全结构音律势必影响了表达的明晰。古文舍明晰而求雅达，我想这是古人对文章的审美追求权重高于对问题的解析明了的结果。有人追问为什么现代科学无见于中国古代，我想这样的精神追求或为原因之一。
有些人觉得语言表达的匮乏是文字的问题，属于文科；但是我越来越觉得其内核是理性思维的缺位---一个人无法将问题陈述清楚往往不是因为语言的表达乏力，而是因其对问题的内涵缺乏了解。古文本身笼罩的烟幕曾给了这些人以生存的空间。好在，这或许已成历史了（也有古人能克服这些弱点，写出审美讲理俱佳的妙文，比如苏轼）。
不过新的烟幕却以别的形式又来了；有时候看时事新闻，只能感慨历史是惊人的相似。这现象已经超过了单纯讨论语言的范围了，暂且不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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